美联储会议纪要

北京时间9月19日凌晨2点，在市场的一致预期中，美联储进行了年内第二次降息，2008年12月以来第二次降息。 然而，美联储对利率政策的分歧可能让投资者警惕，感到未来利率形势更不明朗。市场反应竟如同一次“假降息”，美股和黄金一度短线跳水。 美联储决议公布后，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再度批评联储，称降息幅度不足，“美联储再一次失败”。 01美联储二度降息，内部分歧加剧 据新华社报道，美联储于北京时间9月19日凌晨2点宣布，下调联邦基金利率25个基点，至1.75%-2%的目标区间，符合市场预期。 同时，在本周美国货币市场短期借贷利率飙升的背景下，美联储下调超额准备金利率IOER 30个基点至1.8%，大于降息幅度；下调贴现利率25个基点，至2.50%；下调隔夜逆回购利率30个基点，至1.70%。 市场分析也注意到，美联储在本次利率决议声明中，没有提到重新扩张资产负债表的事宜，也未提及永久性公开市场操作（POMO）或永久性隔夜回购操作，可能令一些观察人士失望。在7月FOMC决议中，美联储曾宣布，较原计划提前两个月结束缩表。 决策声明维持对劳动力市场强劲、失业率保持低位、经济活动温和增长等评价，赞扬家庭支出“增速更快”。除了继续承认商业固定投资疲软，还新增确认“出口也在弱化”。美联储对通胀及预期的描述不变，即名义和核心通胀持续低于2%，基于市场的通胀补偿指标保持低位。 声明重申，美联储将“采取适当行动”维持本轮经济扩张，并重复援引了7月降息的理由，即全球经济增速和局势发展对美国经济前景产生不确定性影响，同时美国国内通胀压力疲软。也就是说，9月FOMC会议声明的措辞与7月时差别并不大。 最大的意外可能来自美联储官员投票环节。声明显示，除了波士顿联储主席Eric Rosengren和堪萨斯城联储主席Esther George像7月一样继续投下反对票、认为不需要降息之外，素有“大鸽”之称的圣路易斯联储主席James Bullard也投票反对，理由是他支持9月降息50个基点。 分析称，这是2014年12月以来美联储FOMC决策投票时分歧最多的一次会议。 02美联储还会降息几次？ 美联储官员对未来利率预期的最新点阵图显示，2019年底联邦基金利率中值料为1.9%（6月预计为2.4%），2020年底中性利率中值料为1.9%（前次料为2.1%），2021年底中性利率中值料为2.1%（前次料为2.4%），但更长周期的中性联邦基金利率中值料为2.5%，与上次预期一致。 FOMC官员们在美联储是否需要进一步宽松方面存在意见分歧。17位提供预测的官员中，有7人预计今年底以前还会再降息一次，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降至1.5%-1.75%，意见属于“少数派”。另有5位官员支持今日降息后年内不再降息，还有5人倾向于7月时更高的利率目标区间。 点阵图显示，2019年余下时间和2020年都预期不会再降息，而且没有一位官员预计，此后直到2022年会进一步降息，即没有官员预计2022年之前美联储会降息至1.625%下方。 反倒有部分官员预计，最快2020年利率会再度攀升。官员预期的中位值显示，到2022年利率将累计回升50个基点，即有两次25个基点的加息。 美联储还公布了季度经济预测，上调今年和后年的美国GDP增速预期，保持未来三年通胀率预期不变，并小幅上调今年失业率预期。除了对今年GDP预期外，其他都符合市场预测。其中—— 预计2019年美国GDP增长2.2%，高于6月预期的2.1%；对2020年GDP增速预期保持在2.0%，预计2021年GDP增长1.9%，高于前次预期的1.8%；预计更长周期增长保持不变在1.9%。 预计2019年PCE通胀率为1.5%，2020年料为1.9%，2021年料为2.0%，更长周期料为2.0%。预计2019年核心PCE通胀率为1.8%，2020年料为1.9%，2021年料为2.0%，均与6月预期持平。 预计2019年失业率为3.7%，高于6月预计的3.6%；预计2020年料为3.7%，2021 年料为3.8%，更长周期料为4.2%，均与6月预期持平。 03鲍威尔一小时记者会四大要点 首先，鲍威尔提到了未来重启美联储资产负债表扩张的可能性。 他表示，美联储将重新研究何时扩表的问题，可能比预想更早恢复资产负债表有机增长。美联储会对本周货币市场体现出的融资压力采取适当行动，除了扩表，还有诸多工具来应对融资压力。未来，美联储将密切监控市场发展，并衡量其对银行准备金合理水平的影响。 在美联储公布利率决议之前，包括“新债王”、双线资本CEO冈拉克在内的不少华尔街人士认为，纽约联储周二自2008年以来首次重启隔夜回购操作，可视为美联储迈向更多宽松的一小步。隔夜回购协议激增可能会促使美联储扩大资产负债表，还有人预言本次会议就会宣布扩表。 第二，鲍威尔强调，就算危机来临，美国也不会启用负利率。 鲍威尔表示，如果美联储降息至零利率区间、而且被证明有效，那么就无需实施负利率。他并不认为未来美联储有机会试用负利率，至少不是政策工具中的首要选项。如果未来利率降至近零的效果不理想，可能会采用大规模的资产购买和重启利率前瞻指引。 他强调，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，美联储考虑过使用负利率，最终还是否决了。一方面，更低的利率有助于住房市场、耐用品和汽车等领域，但美联储还将关注金融市场条件，以及其如何影响美国经济前景： “如果在太长的时期内维持（宽松）火力，那将是一个错误。当前形势需要进行适度的利率调整。当美联储认为已经采取足够多的宽松行动时，就会停止降息。” 此外，鲍威尔还重申了美联储的独立性，政策决定不受政策因素干扰。上周，美国总统特朗普不仅呼吁美联储降息100个基点，甚至干脆降息到零或者引入负利率。今日鲍威尔对负利率的表态，可算间接拒绝了特朗普的要求。而在美联储今日宣布降息后不久、鲍威尔新闻发布会开始之前，特朗普再度宣称，鲍威尔和美联储“再次失败”，他们“没胆量、没意识，也没有眼光”。 第三，尽管重申“采取适当行动来维护扩张”，鲍威尔并不认为目前需要多次降息。 他表示，美联储已经逐步转向更低的联邦基金利率路径；如果经济走软，预计可能需要进一步降息（a sequence of rate cuts），但现在没有这个必要，这一场景也不属于美联储的预期范围。 鲍威尔本人没有直接提及“周期中部的调整”（mid-cycle adjustment）一词，7月FOMC会后他曾使用了这个词语，被市场认为是“鹰派降息”。本次记者会上他也被问及这一问题，他强调，美联储将高度依赖数据做出决策，也没有处在一个预设的利率路径中，“美联储已经三番五次转变货币政策，以支持经济，未来还将根据风险的演变而采取行动。” 第四，鲍威尔不认为美国经济会衰退，但更为注重前景风险。 他表示，其本人正密切关注美债收益率曲线的走势，以及出现任何倒挂的原因。美联储本次选择降息仍是防风险为目的，预计美国经济继续温和增长，但今年就业增速已经放慢，制造业产出在下滑。同时，全球增长前景自去年以来趋软，使得对美国经济增长前景的正面评估存在风险： “从现在开始，很难对一年后的利率保持坚定预期；地缘政治事件加重了未来90天的不确定性。有更多迹象表明海外经济活动疲软，全球经济疲软和贸易问题都对美国经济构成严重风险。” 04美股一度跌幅加大，黄金短线跳水 由于联储官员们对未来宽松政策的路径无法达成共识，且点阵图暗示今年不会再降息，又被视为“鹰派降息”。美元指数和美债收益率在震荡后飙升，现货黄金和美股三大指数则下跌。 道指迅速跌超100点，标普500指数跌幅从0.4%扩大至逾0.5%，纳指跌超0.7%。鲍威尔记者会刚开始，道指跌超200点，并跌破27000点；标普跌0.7%，进一步跌破3000点关口；纳指跌超1%，下逼8100点。鲍威尔记者会结束时，美股跌幅收窄，道指和标普收盘相继转涨。 美元指数短线飙升，略微震荡后涨幅扩大，交投98.47，日内涨0.27%，决策公布前曾微涨0.03%。鲍威尔记者会期间，美元指数一度涨幅收窄，但记者会结束后维持0.4%的日内涨幅，交投98.62。 以美元计价的现货黄金在降息决议公布后短线跳水逾10美元，跌破1500美元整数关口；鲍威尔记者会期间进一步跌破1490美元/盎司，较日高跌逾20美元。当鲍威尔称将研究何时扩表后，伴随美元和美债收益率短线下挫，现货黄金涨近8美元，重回1490美元整数位上方。 两年期美债收益率变动相对较大，鲍威尔记者会前完全收复稍早失地，并转而上涨。降息决议公布前曾跌近6个基点，声明公布前一分钟录得日低1.6595%。记者会期间，这一收益率涨超4个基点，刷新日高至1.7683%。 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与两年期收益率利差跌超5个基点，最低触及1.963个基点，即关键收益率曲线大幅趋平。 芝加哥商交所CME的“美联储观察工具”显示，交易员们预计，美联储10月FOMC会议“按兵不动”的可能性为55.1%，一个月前仅为16.2%；降息25个基点的可能性为44.9%，高于一天前的20.7%，但一个月前超过66%。预期今年再降息一次的市场人士超过了再降息两次的比例。 全球最大资管机构贝莱德认为，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回避了“大家都在问的主要问题，那就是给我们一些有关是否还会再降息的指引”。丰业银行认为，除非经济转向下行，此番美联储降息可能是美国政策宽松的最后一次，美元/日元有望扩大涨势，上测109关口。 高盛首席经济学家Jan Hatzius此前曾表示，鉴于7月FOMC会后美国前景面临的不确定性保持高企，预计美联储还将承诺采取适当行动来维护扩张。该行预计本次“周期中调整”为降息75个基点，今年10月还将进行美国第三次、也是本轮最后一次降息。 05美联储夯实全球降息潮 美联储年内第二次降息的决议公布后，阿联酋央行率先宣布将定期存款证明的利率下调25个基点，追随美联储的宽松步伐。沙特央行也紧随其后，将回购利率和逆回购利率均下调25个基点。巴西央行表示，下调贷款利率50个基点至5.50%，之前为6.00%。不过，科威特央行暂不降息。 9月19日本周四，日本央行、英国央行和印尼央行也将公布利率决议，市场关注他们是否跟随美联储一同展开宽松行动。8月公布的日本央行会议纪要曾显示，决策者们认为，有必要讨论额外的货币宽松政策。 一周前的9月12日，欧央行在三年来首次降息叠加重启QE，下调存款利率10个基点至-0.50%，符合预期，这是欧洲央行自2016年3月以来首次调降欧元区关键利率。同日，土耳其央行“高调跟进”，将基准回购利率下调至16.50%，降幅高达325基点。随后，丹麦央行宣布降息10个基点，至-0.75%，创下发达经济体利率新低。 在美联储7月31日宣布十一年来首度降息后，全球不少国家的央行借机深化货币宽松政策。 • 8月7日，今年继美联储之后、打响发达经济体降息第一枪的新西兰联储将官方现金利率（OCR）下调50个基点至1.0%，幅度高于市场预期的25个基点，是年内第二次降息。 • 同日，印度央行宣布将作为利率基准的回购利率罕见下调35个基点，幅度超过预期，是今年来第四次降息。 • 在印度央行宣布降息后不到一个小时， 泰国央行宣布将基准利率从1.75%下调至1.5%，一改以往抵制下调利率的立场，是四年多以来的首次降息决定。 • 8月16日，墨西哥央行决定将基准利率下调25个基点至8%，是该国央行五年来首次降息，并引发未来可能进一步宽松货币政策的预期。 • 8月22日，印尼央行将7天逆回购利率从5.75%下调至5.5%，令预计会“按兵不动”的市场感到惊讶，这已是该央行连续第二个月降息。 • 同日，埃及央行会宣布，将隔夜存贷款利率各自下调150个基点，分别降至14.25%和15.25%。这是该央行六个月来首次降息，也是在今年2月降息100个基点后的年内第二次降息。 • 9月6日，俄罗斯央行降息25个基点，至五年半低位7%，为连续第三次会议降息。 据不完全统计，今年以来，全球已经有约25个国家央行宣布降息，以新兴经济体居多，但也不乏美国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发达经济体。 此前，印度打响了今年降息“第一枪”。2月7日，印度央行宣布将基准利率下调25个基点至6.25%，开启全球降息之旅。其后，埃及、吉尔吉斯斯坦、格鲁吉亚、阿塞拜疆、牙买加、巴拉圭、尼日利亚等一众国家央行也开始降息。 06美联储失去对利率走廊控制能力？ 值得注意的是，就在今天美联储降息前，9月17日周二时，美联储十年来首次启动隔夜回购，并投放了530亿美元现金。这一操作原定于美东时间早上9:30-9:45进行，但由于技术故障延后至9:55-10:10。 纽约联储计划周三美东时间早8点15分至8点半，再度进行隔夜回购操作，金额最高为750亿美元。这是这一工具在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首次被连续、大规模使用。 纽约联储在周三美东早9点公布的数据显示，周二美国有效联邦基金利率（EFF）升至2.30%，超过7月美联储利率决策时规定的2%-2.25%区间，并显著高于周一的2.25%和上周五的2.14%，这是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首次出现。 有分析称，尽管美联储在两天内向美国货币市场投放了1280亿美元的现金流动性，有效联邦基金利率仍突破了美联储设定的区间上限，暗示美联储可能已经失去对利率走廊 的控制能力，美国金融系统流动性短缺的问题越来越严重。 周三美股盘后的最新消息，纽约联储将于周四美东时间早8点15分至8点半，进行第三次隔夜回购操作，旨在帮助维持联邦基金利率在降息后1.75%-2%的目标区间内，最高金额仍为750亿美元，一级交易商的最低出价利率为1.8%。 从推迟25分钟这个细节来看，美联储重启公开操作的决定可能做得较为仓促。25分钟看起来不是很久，但在波动往往以毫秒来衡量的资本市场里，着实是一件大事。 摩根大通称，美联储回购操作显示，如果条件允许，美联储愿意暂时进行干预。但这一举措不应被视为承认银行准备金不足，或意向长期回购安排即将出台。 但“新债王”冈拉克认为，回购市场的紧缩使美联储更有可能“很快”恢复资产负债表的扩张，即重启QE政策。